从菁英三重奏音乐会谈艺术教育的走向

  近日,北京大学斯坦福中心举行了一场既寻常又不寻常的音乐会。来自美国斯坦福大学的Theora菁英钢琴弦乐三重奏团举行了“圆梦中华,弦歌芳华”音乐会,三名少女演奏家是同门校友。说寻常是美国大学中的非职业学生乐团数不胜数,来中国演出实属常见,说不同寻常是因为这三名非音乐专业演奏家都具有职业化的水准,并且,无疑她们都是名校的学霸,这两个特点的叠加让这场音乐会格调倍增,让人思考当今和今后国际大环境中我们普通高校艺术教育的模式和走向。

  菁英三重奏团的三名成员都是在美国出生的华人,先后都以优异的成绩脱颖而出考入斯坦福大学,她们分别主修经济、计算机和人文专业,但业余时间都坚持音乐学习,在音乐方面取得了很高的艺术造诣,曾经在美国和国际上获得多项比赛的奖项,菁英三重奏团在美国古典音乐的圣殿卡内基音乐厅举行过音乐会。小提琴家薛姗姗和大提琴家薛丹丹是姐妹俩,出生在音乐世家,父亲薛苏里是美国洛杉矶交响乐团终身职位小提琴家、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小提琴教授和勋菲尔德弦乐比赛艺术总监,母亲唐品菲是同校的大提琴教授,在哈尔滨的爷爷薛澄潜是小提琴家和作曲家。钢琴家张帜香也是出生在新加坡的华人家庭。她们利用暑假在中国的哈尔滨、上海和北京举行了8场巡演,在北京大学斯坦福中心的音乐会是她们在中国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场。这三座城市分别是薛氏姐妹的父亲薛苏里成长、求学(上海音乐学院)、工作(中央乐团)的地方,北京也是张帜香进行学业研修(北大)的地方和母亲的家乡,这次系列音乐会成为三姐妹的文化寻根之旅。

  音乐会上的第一个曲目贝多芬的《降B大调第三号钢琴三重奏》Op11的第三乐章,她们以细腻的手法再现贝多芬音乐中的古典主义风情,小提琴和大提琴温情的弓法,钢琴柔美的触键,将乐团的音乐修养呈现出来。第二个曲目是华人音乐家蒋衍改编的《梁祝》,在这个中国家喻户晓的民族经典中,我惊叹两位在美国出生的弦乐家,对中国民族弦乐器的特色指法和神韵弓法掌握得如此精当,虽说肯定有父母的亲炙,但没有对中华文化、中国民族音乐的揣摩研究,是不可能演奏得如此传神的。肖斯塔科维奇的《三重奏五首》是唐品菲根据作曲家的同名小提琴二重奏移植的,其中大提琴声部由于是从第二小提琴移植的,更具难度的挑战。演奏家以明快的色彩呈现出意趣盎然的五幅水彩画,那是作曲家在心中构筑的精神家园。当她们演奏勃拉姆斯的《B大调第一号钢琴三重奏》Op8第一乐章时,她们表现出的力度对比、音乐张力,远超她们的实际年龄与体魄,没有职业演奏家的素养是无法演绎这部艰深的作品的。在陈家驹编配的《茉莉花》中,如夏日清荷般的旖旎音色带领观众进入一个超现实的梦境之旅。在演奏皮亚佐拉的钢琴三重奏《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四季》中的“冬”和“春”时,探戈的灵动和拉丁的热辣则又是三位花季少女的性格本色。演出时,薛氏姐妹双手在弓弦上的“童子功”让音乐流畅通达,音色五色斑斓,尽显世家风范;钢琴家艺术化的演奏法让音乐理性而富含哲理。起承转合间的戏剧变化中三人配合默契,灵犀相通,合在一起就是流金溢彩。她们演奏出高质量的音准、音质和丰富的音色变化,演奏时相互倾听和相互倾诉的互动状态,无论是个人技巧还是合奏意识,都超越了专业音乐院校学生的重奏水准。

  相比较,我们的普通高校都建立了各种形式的课余音乐表演团体,但鲜有能达到这种水平的。我在翻译著名小提琴教育家铃木镇一的《儿童音乐早期教育——理论与实践》一书时,被他在1947年写的序言深深震动。日本自明治维新开始大规模地开展艺术教育,学校中各种乐队不计其数,但铃木并不满意这样的局面和所达到的艺术水准,他抱怨在义务教育体制下,“日本人没能展现出足够的才能,以跟上那些世界先进国家文化的步伐”,“在不知不觉当中,我们在世界文化的发展之中落伍了”。现在,日本普通高中的各类音乐表演团体的水准远远高于我们,在近两届哈尔滨举行的勋菲尔德弦乐比赛上,来自日韩的选手形成一股强大的生力军。菁英三重奏达到的高水准当然得益于她们父母在专业上的指导,但也得益于美国校园文化中高水准的音乐环境,反映出华人家庭以及亚裔家庭对包括音乐教育在内的艺术教育的高度投入与重视。

  近来,我们已经将在普通高校中的艺术教育提高到一个战略高度了,我们的艺术教育成果应该能达到体现出我们民族竞争实力的功用与效果,菁英三重奏在北大斯坦福中心的音乐会为我们树立了一个艺术标杆,我们在校园中应多听到这样作为艺术欣赏的音乐会,而非那些甚嚣尘上的学霸才艺表演和达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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